曾志盯着女儿看了几眼,开口就说胖,陶斯亮一下恼了。 北京的家里,桌上还放着刚收拾好的碗筷。曾志坐在一旁,脸色很严肃,眼睛从女儿身上扫过去,像过去审干部材料一样,一点情面也不留。 她撂下一句:“你现在太胖了,影响不好!” 陶斯亮又气又恼:“我胖我的,招谁惹谁了!” 这不是寻常母女之间一句玩笑。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,曾志恢复工作,任中共中央组织部副部长。打这天起,家里那个会买菜做饭、看电视剧的老太太,又把自己拧回了组织战线上的老干部。 她先管自己,也管家人。 陶斯亮后来在统战部工作,每天要见许多人。曾志嘴上说胖,心里盯的是仪表,是影响,是一个干部子女在外面不能给组织添闲话。 这话听着硬。 可陶斯亮知道,母亲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。 曾志一九一一年生在湖南宜章,十五岁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少年时候走出家门,往后就很少把“家”摆在前头。 一九四五年,陶铸和曾志按组织安排准备去东北敌后工作。临走前,四岁的陶斯亮被留在延安保育院,交给长征干部杨顺卿照看。 曾志看着孩子,心里也舍不得。 她对杨顺卿说:“我们把这个孩子托付给你了,如果我们回不来,这个孩子就是你的。” 这句话落下,母女的日子就隔开了。 陶斯亮小时候更亲父亲陶铸。父亲的疼爱摆在脸上,会讲故事,会陪她闹,甚至会拿纸笔画路线图,给她讲厦门破狱的往事。 母亲不一样。 一家三口难得坐在一起,陶铸和女儿说笑,曾志多半在旁边看着,最多笑一笑。她不太会夸孩子,开口常常是指出毛病。 陶斯亮心里早有数:母亲第一身份不是妈妈,而是战士。 可这一层明白,是后来才慢慢长出来的。 一九六九年十一月三十日,陶铸在合肥病逝。此前他已与妻女分离,病中仍把曾志、亮亮和外孙的照片包好放在身边。 陶斯亮听到消息,整个人说不出话。 曾志也痛,可她先撑住,先问能不能去见丈夫最后一面。没有得到允许,她把悲痛压回去,继续写材料,继续申诉。 她没有倒下。 陶斯亮看着母亲,心里那点怕,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这个女人确实硬,可她的硬,不是对女儿无情,是把自己也一并管住。 所以那次说胖,陶斯亮嘴上顶回去,后来还是听进去了。 曾志不是嫌女儿不好看,她是怕女儿在岗位上给人留下散漫印象。一个老组织干部看人,先看精神头,再看作风。 这就是她的规矩。 严归严,晚年的曾志也有让人发笑的时候。病重那段日子,陶斯亮和女儿去看她,祖孙三代坐在病房里聊天。 陶斯亮问,如果再选一次,会选什么样的男人。外孙女说选“坏男孩”,陶斯亮说选优秀的男人。 曾志认真想了想,答得斩钉截铁:“他首先必须是共产党员!” 陶斯亮和女儿笑了。 曾志没笑。 一九九八年六月二十一日,曾志走完了八十七年人生。 临近最后的日子,陶斯亮陪在医院里。母女俩谈起过去,谈得最多的还是陶铸。 曾志说:“我老梦见他,可是在梦里俩人总是碰不到一起。” 病房的灯光落在床头,陶斯亮坐在母亲身边,听这个一辈子不肯轻易低头的女人,终于把藏了几十年的想念说出来。 那个曾经嫌女儿“影响不好”的母亲,到最后,手里攥着的还是家人。 特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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